第四章 第二节:庙“会”老者
不再青涩,不再是一个看客,现在的我已经作为一个胸有成竹的预测者来参与庙会这个社会活动了。在一次的庙会上,我和一个老者有一段“妙会”。
我们南阳庙会从春节二月二开始,到四月十八割麦子。每个镇子村子都有传统意义的庙会。每个庙会都有一个来头,例如张三丰祖师的生日。
传统时代,庙会是一个重大的社会活动,也有很强的社交功能。出门必须穿上新衣服,打扮一新,因为会碰上很多熟人亲戚,怕人笑话。 那时没有电话,微信,不可能集体通知约会。庙会上常常是一下子碰上了很多久违的老友。中午常常有几桌饭,亲戚朋友凑起来,说个叙叙家常儿。
象鲁迅书中说的社戏中那样,小孩子们盼着放出去赶集看热闹。喜气洋洋的孩子们买个爆米花填在嘴里,高兴地不得了。
那场面是蔚为壮观的,方圆几十里镇子,寨子,村子的人都围聚过来。人流在路上拧成绳子,一眼望不到边。大会场里面聚集几十万人,人贴人,人吃人,每移动一步都是困难的。外面小吃摊子,三轮车,支起来大塑料棚子,一连几里地的。
那真是一副现代的清明上河图,社会万花筒,包罗万象,各行各业,从买花衣服到牛马交易。人情百态,喜怒哀乐。这边大喇叭找人的,呼儿唤女的焦急的。那边,赶会凑热闹的,眼睛应接不暇。
这里可以看到,河南的地方戏曲,老年人都听豫剧,曲剧,越调,看唱大戏。年轻人爱看歌舞团,魔术马戏,录像电影,杂技杂耍。
各种节目,****花灯彩轿,演绎着各种民间故事,白娘子,七仙女。最震撼莫过是背搁抬搁,小姑娘们踩着一个小小的盘子上,人悬在空中站着,几个壮汉抬着,根本看不出任何连接绳索。
佛门道教的,三教九流人都聚齐了。号称来自少林的和尚,一边练拳砸大石头,一边卖包治百病的大力丸。道士们售卖着祖师爷的药方,江湖好汉则叫卖着祖传的狗皮膏药。反正,只要是你想到的病,都有的治。买药的人,或者如获珍宝,连声道谢。或者将信将疑,迟疑不决。
一次庙会上,我在一座高桥下面摆摊子。庙会上算命,测凶吉的,大多是问婚姻,财运,疾病等。大多数都是希望听个吉祥话,求个平衡和平安。此时的我已经是很有把式了,能够运用自己的丰富的口诀知识,和社会经验来迅速找到来着的心结,然后善意劝导。
地摊上总有个面善的老者来听我预测,庙会一共五天,老者一连听了我预测三天。这个老者好像是同行,又好像是一个游客,我也不以为意。
到了第四天,老头和我攀谈起来。原来他也是一个易经爱好者,住在附近不远,也给乡亲们测个事儿。我们相谈甚欢。最后,他说,我家这里5里地,想请你到我家吃个饭,然后我们交流一下。
第五天,庙会收了。我便跟随老者,顺着盛夏傍晚的满天余霞,五彩云辉,一步一趋地到了老者的家。
到了他家,饭已经做了。几个炒菜,一碟花生米,一顿小酒。
打开了话篓子,老者率先说,我感觉你这个年轻人很有品德,是一个难得的年轻人。
我观察你了好几天,我感到你这个风格很好,断卦水平高。最重要人品又好,真正有一颗为人解决心结的善心。
你从来都是给人以正向的引导,给人以希望,启发客户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怨天尤人,大发牢**。
书生的原则就是,不奉承,不挖苦人,不忽悠人,更不吓唬人,讹诈人。
江湖上虽然有奇人异士,但也有丑陋的一面,有一部分“术士”运用察言观色,胡吹海捧、升官发财交大运,象打莲花落子的一样。反面就是,一旦你不上钩,就翻脸不认人,嘴上可是不留口德,马上把人的祖宗十八代给咒了。
老者又问,小老弟在那里受的艺,这么年轻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我呷一口酒,把自己的经历简要一说,又是一番互相感慨。
老者道,我的祖上留一点东西,是太爷爷传的。太爷爷是一个当初远近闻名的高手,又爱好书籍收藏,家里祖传了一些古书。
“败落了,败落啦。到了我一代,这些书是太爷爷留下了的。 我爷爷不喜好易学,我爹爹虽然有兴趣但已经研究不明白了。到我这里,比我爹又次之了。我一辈子在家里务农,只是爱好,虽然村里街坊也有事帮助测一测,但没有深入研究的能力。”他一面感叹一面自嘲,象是给自己说话一样自言自语。
祖上留下的口诀,他悟不透。希望把我和他共同参学一下,把祖上的东西传下去。
我一看这些竖版老书,他的祖上应该是一个非常深厚学养的家庭。这些书有很多是市面不常见的风水,八字,奇门遁甲,法奇门,大六壬体系。还包括了易学的很多经典和行家笔记。尤其风水石刻版的风水老书,除了《撼龙经》,《疑龙经》之外还有一些不常见的风水法窍。
老者留我在他家里面住了几天,我敬阅这些老书,仿佛和前辈宗师恭敬地对话。我学到了很多新的法窍,同时,也把很多我的经验告诉了老者。
诚然,我在江湖中受了很多骗,吃了很多苦。 但是我还是感谢老天对书生的眷顾,给书生了很多机会,让我遇上了很多值得珍惜的好人。
没有江湖中的这些机遇,书生个人再努力也不可能开悟,还是一个普通的江湖艺人。没有江湖中民间传承,就没有今天之我,没有今天之我的体系。

